絕望系中二病患者

我會選擇卡夫卡著作為讀書報告的理由是因為他對於後來的存在主義哲學有極大的影響，而故事中的荒謬性也深深啟發了卡繆等人思想。審判是卡夫卡的作品中我最喜愛的一部，所以就決定以這本書為主題。

在讀這本書的時候，我感到一種強烈的孤寂和絕望，亦對主角K的處境覺得十分悲痛。在周遭的生活中，我們看似能自由地爲自己的權益而奮鬥，實則被一巨大的力量所控制，無法逃脫。一如K一般，即使法院允許他自由行動，但他的心卻被不可知的罪名所禁錮，終日為此事侵蝕他的心靈，而沒辦法如往常般生活。剛開始時，K積極與法院體制決鬥，同時也找尋不少人的幫助，不過因為看不到的不安如影隨行，身旁人們的作為更加深了K對他人的不信任感，最後由積極奮戰轉為消極面對，任由這龐大的體制將他殺害。

也許這個體制就是暗示這高深莫測的世界；而K的處境則象徵所有人類的命運。我們活在這個世界不過就只是在做無謂的掙扎，終究仍會被這個世界所吞噬。這使我想到沙特的一句話：「所有存在者都是毫無理由的出生，卑微地活著，最後因某種原因而死去。」人類或許終其一生都無法避免這種無力感，只得脆弱地活者吧！

在故事中有一個令我毛骨悚然的地方。殺死K的是體制，而體制是由誰組成？人。書中出現的人物，如：看守、推事、法警、律師、商人、畫家、副經理及牧師又是什麼？都是人。事什麼讓人類成為無情且順從的機器？答案依舊是人。如果是神或其他崇高的力量審判K的話，我們會無怨地接受，而不會覺得恐怖，但讓K落得這種下場的都是人啊！

我想卡夫卡要控訴的絕對不只是法院體制的腐敗，而是所有人類，尤其是以人類為基礎架構而成的體制。更可怕的是，我們有時就身在這個體制中，成為高高在上的審判者而毫無自覺。像是卡繆異鄉人中的法官及檢察官以正義、道德之名將主角莫梭判了死刑。我們很難說他們是錯的，但把他們的說詞和莫梭的真實情況相對照，便顯得荒謬可笑。正義、道德就能抹殺一個人的一切嗎？審判中的K和莫梭便是體制下的犧牲者，但莫梭還有個明確的罪名，K卻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到底犯了什麼罪。單就這點來說的話，K所面臨的不安與絕望或許還更勝莫梭一籌。

審判書中還有一個地方令人玩味再三，就是牧師所說的那個寓言。裡面表現許多不同的意涵，但我只針對鄉下人和警衛的自由作討論。故事中提到的大門從來不曾關上，鄉下人隨時都可以選擇離開；警衛則奉命守住大門。乍看之下，警衛是不自由的，而鄉下人卻是自由的。但卻不然，當門打開的同時，鄉下人就被他的心束縛了。因為想著門既然是開的，就有機會進去，他便會不斷等待這個機會，並開始用各種方法試圖買通警衛，直到死為止。警衛說的話或許可以當做註解：「你真是貪得無饜。」鄉下人和警衛分別代表兩種不自由：由體制造成的不自由及由自身慾望造成的不自由。這兩種不自由禁錮甚至控制了人類，使其無法為自己作主。我想卡夫卡想說明除了外在造成的不自由外，內在引發的不自由亦是一極大的枷鎖，不容忽視。